流年一九六五年的一场屠杀及其六个猪尿脬散

文章来源:拉萨文学网  |  2019-09-16

摘要:1965年的春节前,“我”目睹了生产队里杀年猪血腥、震撼的场面。成为一个10岁孩子一生不能释怀的记忆。 1960年代淄川方言管气球叫洋茄子。洋茄子的嘴嘴上绑一个哨哨,吹上气,再放气,“吱”。对我们穷人家的孩子,那是一种怎样的奢侈和诱惑哇!—作者题记

1965年,腊月二十三,生产队里赫赫磨刀杀猪过大年。我爹爹那年在生产队里当干部,杀猪分肉是份内的事。一大早,我跟爹爹到了饲养院。饲养院里很热闹,猪叫唤,人吵闹。猪们要死啦,恐怖的叫,人们要吃肉啦,欢喜的叫。饲养院里杂乱地摆开五张杀猪的木头案子。爹爹挑选了队里的五个壮汉,壮汉们为了显示自己的壮,寒冬腊月脱光着膀子,一人占住一块大磨刀石,一起一伏死命的磨刀。那刀子一尺多长,寒光闪闪,地下流着赤褐色的液体,一层一层的结成了冰。爹爹挑了一些懦夫,专做些垒灶烧火拽猪腿,抻席挑水退猪毛的下手活儿。刀磨快了,水烧开了。爹爹手持一条三米多长,鸡蛋粗的大铁棍,骑马蹲裆式,闪在猪栏门一旁。爹爹喊来饲养员瘸子王三。爹爹喊,三啊,开栏门!王三就以左腿为半径,走一步,右腿画一个半圆,王三共画了九个半圆,来到离栏门两米远的地方,用一条竹竿,挑开栏门的挂鼻,戳开半截栏门。一头大黑猪伸出半个脑袋,俩小眼睛滴溜滴溜的朝着一院子欣喜若狂的人们看希奇。就在这时,爹爹的铁棍抡了一个满月似的圆,雷霆万钧挟风掣电狂飙骤起杀气腾腾从天而降,“嘭”的一声闷响,爹爹的铁棍纠缠着全队500余口人的汹汹的谗虫、蠢蠢的欲望、欢喜的心情砸向了长着尺把长大獠牙的黑猪王的头顶。那头傻猪就毫无痛苦毫无怨言毫无情绪的过了奈何桥,头外腚里的瘫倒在栏门口。一院子的社员欢呼啊,跳跃啊。壮汉们见队长为他们扫除了那头疯狂的獠牙猪王,就争先恐后地跑到猪栏里,一人拖出一头画了记号的猪,在猪们或凄厉或哀号或怒吼或叱骂或狂笑的大合唱声里,被一头头放到木头案板上。壮汉口衔着利刀,左手揪着猪耳朵,右手在猪的心口处比划一下。然后,右手攥住刀把,凝聚上一些阶级仇恨和一些谗肉的幻想,那利刃就“噗”的一声钻入猪的心脏,屠夫们被一院的叫好声,激起了人来风,直把一尺多长的屠刀死命的往猪们肚里攮,看不见了刀把子为止。一股殷红的热血蒸腾着热气喷薄而出,案的底处早有一个淄川渭头河的二号大半盆,那血就居高临下飞流盆中。壮汉们双手沾满了猪们的鲜血,得瑟着双手向看客们炫耀。杀戮的快感刺激了壮汉们的颐指气使,一个壮汉叱骂着一个打下脚的懦夫,那懦夫的错误仅仅是在壮汉向猪的心脏攮利刃的时候,恐惧的闭了三秒钟的眼睛,摁猪腿的双手抖了三抖。壮汉骂,胆小鬼!快去栏里吃猪屎吧。那懦夫说“嘿嘿,嘿嘿”。这个时候,整个饲养院是个大屠场,白猪们,黑猪们,花猪们在哀号声中一个一个淌尽了最后一滴鲜血。玉米瓤烧开了大铁锅里的水,咕嘟咕嘟的浪头把热气抛向空中。壮汉们把十个猪吹成了连环画上的十个胖胖的猪八戒。猪八戒们在开水锅中翻上翻下,壮汉们用一个钢挖子,哧一下,哧一下,哧一下,哧一下,哧一下,又哧一下。白的猪黑的猪花的猪,霎时间,全都成了白的猪。白的猪,四条腿成放射状伸展,象极了贫农李木三诉苦大会举着双手喊打倒地主吴瘸子。白的猪,眼睛全都笑眯眯地似闭不闭,一幅视死如归大觉大悟处变不惊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得意神情。十个大白猪倒挂在一排横木梁上。利刃在骨肉间残忍的游走,猪们的尸体神经末梢,仍在抖索抖索的抗争着。五脏六腑哗啦一声春光尽泻,热烘烘的腥臊,热烘烘的臭臊,热烘烘的香臊,弥漫流泻升腾翻卷。利刃在骨肉间残忍的游走。十个猪头一字摆开在当院的五领苇席子上,笑眯眯,笑眯眯,象是开大会斗地主,主席台上的干部们。利刃在骨肉间残忍的游走。猪们的身体部位有了名堂,后坐前槽血脖肋叉里脊,猪肝猪肚猪肠猪尿脬,肢解了个七零八落,一摊一摊的贴上白纸条,一百个阿拉伯数字叫爹爹团成了一百个小纸团。爹爹倒背着双手,指挥瘸子王三,瘸子王三端着一个葫芦瓢,跟在爹爹身后。爹爹威严地说,军烈属先抓,贫下中农再抓。几百社员一家推选一个代表,到王三的破瓢里抖抖索索的去抓。大多数人家派个孩子抓,都信孩子手气好。我在爹爹身后,早叫一堆一堆的肥肉和下货谗得急不可耐,甚至我调动起十岁的生命记忆,苦思冥想的回忆,猪肝除了扑鼻的香味还有什么味道来?大快朵颐的幻想,早赚出了一大口的馋涎,往空空的小肚肚里咽了三次。我的手伸向了王三的瓢。但是,我的手挨了重重的一击。爹爹打的我。我看了一眼爹爹的眼睛,爹爹的眼睛象把攮向猪心脏的利刃,寒光闪闪。我蹲在腊月二十三的寒风里哭了。我哭,我可能吃不上记不起怎么个香法的猪肝了。我哭,爹爹不明不白的寒光闪闪的眼睛。在我的哭声中,瘸子王三的破瓢里的纸团一个不剩了。在我的哭声中,五领大席子上的猪肉下货只剩了一个前槽,一摊猪尿脬。我问,咱的呢?爹爹张开手,手心里有个纸团,纸团里写个“1”。前槽和猪尿脬是1号。那一摊猪尿脬,是六个。

腊月二十三晚上过小年。爹爹说,看我给你吹个洋茄子。爹爹把个猪尿脬洗了洗,拄到嘴上,鼓起两个腮帮子“噗~”一口,“噗~”一口,猪尿脬霎时间成了一个洋茄子。娘用根麻线勒紧口,拴在一根秫秸上,我提着,蹦了三个高,撒了五个欢,朝着爹爹笑了六笑,娘慈爱的在我门楼似的前额上点了两指头,说,玩够了别扔了,再炒菜待客。再看爹爹的眼,没有了寒光闪闪,只见了两泓清泉。

1965年的小年之夜,为了那个猪尿脬的洋茄子,我竟失了眠,一会起来看一眼,一会起来看一眼。当时我想,爹爹是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爹爹。(写到此处咱想起把副词“最”字重叠使用的处女权硬派给林副主席咱都有些意见啦)因为在此前,我根本就不知道,猪尿脬还能吹起来当洋茄子。猪尿脬的洋茄子吹不啪,扎不烂,不怕火,不怕压。腊月二十四,早上六点,我提着猪尿脬,骄傲地走在村里大街上。我要去谗小福建。小福建有爸爸,他爸爸从福建给他买来了洋茄子,红的黄的绿的紫的。小福建谗我过。今天我谗他。小福建睡懒觉。我蹲在1965年腊月二十四清晨零下15度的寒风里,等到小福建九点钟懒洋洋的从家里出来。小福建见了我的猪尿脬,着实吃了一惊。但是,只一分钟,他狡黠地撇了一下嘴:“猪尿脬也当洋茄子?丢人丢人丢人”。他说了三个丢人,我跑过去掴了他三个大嘴巴子。小福建嚎啕大哭。这时,他家的大黄狗跑了出来,我掣回头往家跑。我扛着我的猪尿脬的洋茄子在寒风里招摇,在寒风里奔跑。可是,我最终没有跑过四条腿的大黄狗。小福建家的大黄狗,先追上了我的猪尿脬,说时迟啊,那时快,那狗张开血盆大嘴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,那猪尿脬瞬间瘪在狗嘴里啦。那黑夜我总结了我的猪尿脬的“四不怕”,可怎么也没想到怕了个狗嘴!我就“哇”的一声大哭起来。迎面来了娘,后面来了小福建的奶奶。小福建的奶奶说,狗咬尿脬一场空啊,看我还你个洋茄子吧。小福建的奶奶果然手里攥着三个洋茄子,一个红的一个绿的一个黄的。礼尚往来,娘回家挑了一个最大的猪尿脬给了小福建。六个猪尿脬,狗咬啪了一个,送人一个,春节待客,我家炒菜少了二个盘子的肉,愁的娘说,你表大爷来,炒个炸豆腐吧。

那年的大年初一,就是阴历的1966年了。我和小福建成了要好的朋友。我挑着一个洋茄子,他挑着一个大猪尿脬。我们喜气洋洋的去拜年。我和小福建说,猪尿脬什么也不怕,就怕狗嘴。小福建和我说,洋茄子怕吹,也怕狗嘴。

我们一齐说,哈哈哈哈,嘻嘻嘻嘻,嘿嘿嘿嘿。

我和小福建在1966年的大年初一,笑得既幸福又灿烂。

2008年1月25日2 点 0分 于周村坐忘斋

共 2974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一篇人物丰满、情节感人、内容翔实、闪烁着人性美的散文化小小说。作者有“大将”之风,以腊月里队里宰猪分肉为主体内容,全息式笔墨浓墨重彩地勾画了一幅生产队里杀年猪血腥、震撼场面,剪影式刻画了一位干活漂亮、先人后己的好干部,亦庄亦谐地简描了猪尿脬的洋茄子里的童年友谊……腊月二十三,饲养院的哀嚎与笑声。五张木头案、五个光膀子壮汉,由队长用一条粗铁棍放倒了獠牙猪王揭开了大合唱的序曲。杀猪、肢解,然后抓阄分肉,手持一条三米多长,鸡蛋粗的大铁棍,骑马蹲裆式……爹爹放倒獠牙猪的细节,壮汉磨刀霍霍的气场,屠夫们的娴熟刀法,懦夫的手忙脚乱,村民馋肉的欢喜群像,饲养员瘸子王三的开栏、抓阄动作描写,对比鲜明,比喻迭出,形象生动,妙趣横生,历历如在目前。细节描写也很有个性。爹爹攥在手心的1号签。当馋涎欲滴的十岁的我伸出抓阄的手,被爹爹打了重重一记,还有一双射向我的不明不白的寒光闪闪的眼睛时,我大哭。当我哭声收住时,猪肝没了,好肉也没了,只剩下,前槽和六个猪尿脬。为了弥补孩子,爹爹吹个洋茄子,妈妈用根麻线勒紧口,拴在一根秫秸上。一心为民的高格,亲情的温度,这便是贫寒时代的干部及其家属身上流溢的人性之美。惊叹作者驾驶文字的高超水平,倾情推荐共赏。【:芦汀宿雁】

1楼文友: 21:24:54 场面恢宏,语言有生气,难得的一篇佳作。

问好作者,祝福作者,新年快乐,盛产文字。 名芦汀宿雁,60后。行走山水,虚极静笃。与书相伴,恋字成痴,以散文、随笔居多。

2楼文友: 21:59:28 感谢芦汀宿雁的和高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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